沈照夜从屋里出来,第一件事是找顾怀山。
顾怀山不在。
温扶摇带他去医馆看陶青。
名义上探伤。
实际是核对仙盟开的药有没有多算。
贺云舟躺在廊下晒手。
两条手臂平放在身体两侧。
见沈照夜出来,他用脚把旁边的小凳往前推了一下。
“坐。”
“掌门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二师姐刚才收拾东西,你看见了吗?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你不问?”
“问过。”
“她怎么说?”
“让我别乱动。”
贺云舟望着屋檐。
“可能因为我用脚勾她的剑。”
沈照夜低头。
陆青檀那柄长剑已经不在门边。
被贺云舟勾到了自己门板下面。
“你拿她的剑做什么?”
“她若走,不能不带剑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她把剑放下的时候就知道了。”
“为何不拦?”
“手不能动。”
“我不是问这个。”
贺云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以前拦过。”
第一轮问命时,他一剑斩断红线。
那一次陆青檀还没来得及真走。
这次东西是她自己分的。
剑也是她自己解下的。
贺云舟没有说同意。
也没有说不同意。
只把那柄剑藏到门板底下。
沈照夜弯腰去捡。
贺云舟左脚踩住剑鞘。
“你要拿给掌门?”
“嗯。”
“等她自己说。”
“等到第七日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等?”
“她会生气。”
“都什么时候了?”
“她生气也是真的。”
沈照夜看了他半晌。
没从脚下抢剑。
他转去找谢无恙。
谢无恙在后院修门闩。
顾怀山昨日把门闩扔出去又捡回来,木头磕裂了一角。
谢无恙拿一根细麻绳缠着。
缠法与他给问锋台耳塞打的结一样。
沈照夜蹲到旁边。
“大师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二师姐在准备走吗?”
“知道。”
回答太快。
沈照夜盯着他。
“什么时候知道?”
“问命阵。”
“第一轮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一直没说?”
谢无恙拉紧麻绳。
“你也看见了判词。”
“我只知道她在找不牵连宗门的离开方式。”
“这还不够?”
沈照夜一时没接上。
谢无恙将修好的门闩装回去。
试着推了两下。
这次没裂。
“她一直在算。”
“算什么?”
“哪一天走,青岚宗付得最少。”
“你看见她那份草稿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?”
“她管了十几年账。”
谢无恙道。
“真想丢下宗门,不会连住宿费算几个人都问清楚。”
沈照夜坐到门槛上。
“你觉得她会怎么走?”
“先让仙盟相信第二层魔血一直被她藏着。”
“再承认她利用青岚宗遮掩身份。”
“最后带着追缉令离开。”
与纸封里的草稿差不多。
“你还说没看?”
“猜的。”
“又是猜。”
“不难。”
谢无恙拿起被磨钝的削木刀。
把门闩上翘起的毛刺一点点削平。
“她若只退宗,仙盟会追查宗门何时知情。”
“若被押进净魔院,青岚宗会一直被列为担保宗。”
“只有叛。”
“把你们都骗一次。”
“青岚宗才有机会变成受骗的人。”
沈照夜道:“我们可以作证。”
“证明什么?”
“证明她没骗。”
“然后一起担责。”
刀锋从木头上削下一片薄屑。
落在谢无恙鞋面。
他没有立刻掸。
“这正是她不想要的。”
院外传来留驻阵更换灵石的声音。
四面阵令每日要换两次。
仙盟的人换。
住宿费却还记在青岚宗账上。
沈照夜听了片刻。
“掌门不会同意。”
“所以她不会问。”
“那不叫自愿。”
“她自己选的。”
“瞒着所有人选,也算?”
谢无恙没答。
沈照夜把命债簿放到膝上。
“我去找第五议事使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告诉她陆青檀没有隐瞒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那份叛宗草稿就不能用。”
“她会换一份。”
“我继续拆。”
“再换。”
“总有一份——”
“沈照夜。”
谢无恙打断他。
“你是在救她,还是在堵住她能走的每一条路?”
沈照夜的手按在命债簿上。
“她的路全是拿自己换。”
“因为眼下能拿出来的只有她自己。”
“还有我们。”
“她不肯。”
“所以就听她的?”
谢无恙把削木刀收起来。
“至少先听完。”
沈照夜没有站起来。
也没有放弃去找第五议事使。
两个人隔着修好的门闩,一时谁都没动。
顾怀山与温扶摇在这时从医馆回来。
顾怀山手里拿着新账。
脸色难看。
温扶摇脸色更难看。
“陶青怎么样?”沈照夜问。
“右臂要养两个月。”温扶摇道。
“经脉呢?”
“能接。”
“黑血拔干净了?”
“表层拔了。”
“深处有一缕,和陆青檀身上的第二层一样,现有药不认。”
沈照夜问:“他怎么说?”
顾怀山把一张探视副录递给他。
陶青又补了一次证词。
【陆青檀先提出中止。】
【陆青檀未主动攻击。】
【伤害由未知第二血层反噬造成。】
【第三息时,陆青檀改变血线方向,避免证人伤及心脉。】
证词比第一次更完整。
却没有让处置令撤回。
“戒律司怎么说?”
“意图不等于风险。”
顾怀山学着对方语气说完,把账塞进衣襟。
“他们要的是能保证她绝不再失控。”
“能保证吗?”
温扶摇道:“不能。”
她答得很干脆。
“我甚至不知道第二层血是什么。”
“分血镜的碎片呢?”
“被验籍司收了。”
“能看吗?”
“申请了。”
“多久?”
“等批。”
顾怀山道:“处置令一个时辰能盖三枚印,看一块破镜子要等批。”
他越说越气。
回前院继续与住宿管事争费用。
温扶摇去看陆青檀。
后院又只剩沈照夜与谢无恙。
命债簿把陶青的新证词收进一页。
旁边浮出两条可能。
【陆青檀留在青岚宗。】
【青岚宗继续留押,第二层魔血案转入担保宗审查。】
【陆青檀以叛宗者身份独自离开。】
【其余青岚宗弟子解除留驻,陆青檀个人转入追缉。】
没有第三条。
沈照夜往后翻。
空白。
再翻。
还是空白。
他从门槛边捡起一截炭笔。
在空白处写:
【青岚宗自愿担保,带陆青檀回山医治。】
命债簿在下面补出:
【戒律司不接受。】
他又写:
【陶青撤回追责。】
【风险看管与伤者追责无关。】
【由第五议事使暂行看护。】
【无单独撤销总议令之权。】
沈照夜将能想到的人写了一遍。
纪无尘。
楚天衡。
太玄宗。
公证司。
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条无法越过的现行程序。
炭笔写到最后,只剩很短一截。
他把它捏在指间。
没有再写“陆青檀独自离开”。
谢无恙看着那两条。
“她也看得见?”
“看不见书。”
“但她算得到。”
“所以你就让她去?”
谢无恙弯腰捡起鞋面上的木屑。
没有立即扔。
指腹慢慢将它折成两截。
“有些人走,是因为留下会害死所有人。”
沈照夜看向他。
这句话不像在说陆青檀。
至少不只是在说她。
“你以前也这样想?”
谢无恙将断掉的木屑放在门槛上。
“想过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他们活了。”
“你呢?”
谢无恙没有答。
沈照夜把命债簿合上。
“所以你觉得这办法对。”
“我没这么说。”
“你已经在替她想怎么叛了。”
“我在想她若一定要走,怎么活着走。”
“那我呢?”
“你想什么?”
沈照夜站起来。
“我想的是她不走。”
谢无恙抬眼。
“若没有那条路?”
“找。”
“七日。”
“还剩七日。”
“今天已经快过完了。”
命债簿在两人中间自行亮起。
【叛宗节点剩余时间:六日。】
💬 本章 第260章 留下会害死所有人 来自 云倾书 的《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》。云岫小说馆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